说着说着,她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出于职业的习惯,我连忙找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她擦了擦眼睛对我说:“当你抱着世俗的眼光去看待我们同性恋时,你永远不会理解我们的乐趣,同性恋真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它完全是个人的生活选择,就相当于你完全有权利选择你的舞伴或生意伙伴一样。”
“那你怎样看待家庭和繁衍子女后代呢?”我十分谨慎地问。
“那也完全是我个人的选择。如果我与我的同性恋伙伴一致认为我们想要有一个孩子,做一回父母,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孩子。”她回答说。
“如果有朝一日你们俩个人决定分手,那你们会怎样对待这个孩子?”我又问。
“那我们也会事先商量好彼此的责任后再分手。必要的话,我们还会签暑一份法律文件,以确保彼此对孩子的义务。这就跟一般的家庭办理离婚手续是一样的呀。同性恋是我们的选择,除此之外,我们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她干脆地回答说。
“那你成了同性恋,你扔家人又怎么看你呢?”我接着问。
“这是我的选择,他们怎么看没有关系。当然,我还是希望他们能理解我,支持我。其实,我的家人起初还想管我,但现在他们也管不了我了。他们自己的事情还管不过来呢,省省心吧”
说到这里,我们都笑了。
参加这次活动,我感到了极大的震动。
虽然就我个人来说,我仍然不能接受同性恋的生活方式,但对于同性恋者的内心世界,我愿意做深入的了解。我试着将同性恋看作是一种人生的选择,而不是一种人性的变态。当我从这一角度看问题时,我就可以感受到同性恋对某些人的世大吸引力。特别是在美国这样一个崇尚自我和标新立异的社会里,再也没有比搞同性恋更能表现一个人的个性与反叛精神的了。
同是,我还开始明白,并不一定每个参与同性恋活动的人最终都能成为同性恋者,也并不是每个同性恋者的形成都必然要受到某种生理或遗传因素的影响。事实上,许多人参与同性恋的活动,可能正是为了寻求某种自我意识的觉醒,其实真目的并非一定要成为一个同性恋者。
这就是为什么“性取向”的选择会成为美国年轻人的时髦追求。他们什么都想试一试,一如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年轻人那样,不抽一回大麻,就枉为青少年一场。所以,同性恋可能仅是人们自我尝试的手段,而并非其目的。
这些认识是我此次“作业”的可贵收获。
真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呐。
你知道“怨”字是什么意思吗?
有了这样一份理解,我再与汤姆探讨其“性取向”时,就不再拘泥于同性恋与异性恋之感觉的比较,而是围绕着同性恋的象征意义及汤姆在什么条件下接触同性恋的问题,展开积极的讨论,结果控掘出大量的重要信息。
原来,汤姆开始接触到同性恋是在他独立生活后不久。此时。他首次感到拥有了自己,而不再受父亲的奴役。他为自己不再跟随父母飘游四方,过着孤独而不安定的日子而感到欢欣不已。
虽然他父亲的职位在步步高长,并日举国受到其时美国三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鲍威尔将军的器重,但汤姆认为他们的父子关系是彻底的失败。他们之间绝少有心灵的沟通,有的只是意见的冲突。就连汤姆与父亲讲话,也都是张口闭口“是的,长官。”
汤在说到他们父子的冲突时,忽然问我:“你知道怨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我没有出声,双眼望着他,等待他答复我。
“是恨与爱的交织,”他自言道。
“嗯哼,”我点一点头,示意他讲下去。
顿了一下,汤姆接着说:“我爱我爸爸,因为他生育了我,并在我身上有许多的期望;我恨我爸爸,因为他对我从来就像个长官,不像个父亲。他只知道命令我做这做那,却从不问我自己有什么想法。我多么渴望他能以一个朋友的口吻跟我讲话。可在我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所以,我总想对他大声说一个不字,或与他大吵一架。可每次看到他那副严厉的样子,我又什么都做不出来。我恨自己,也恨他!”
说到这里,汤姆用一只手托住头,沉默起来。等了几秒种,我开口说:“你很遗憾你爸爸不能尊重你。”
“是呵,”汤经抬起头说,“当着他的面,我像他的卫兵那样顺从他;但背着他,我也像他们一样诅咒他。他肩章上的星星每多一颗,他说话中训斥的成分也增添一分。他真是他妈的狗娘养的。”
说完,汤姆把头埋进双手中。
我凑过身去,用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沉静了一会儿,我轻声问汤姆:“你觉得你现在参与同性恋的活动是否与此有关?”
汤姆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我说:“我说不清楚,但我知道父亲是坚决反对在军中搞同性恋的。上次国会就此问题举行听证会时,父亲还代表他所属的驻军发了言,再次表明他的坚定立场。”
“这么说,你是在做你父亲坚决反对的事情,你不觉得这事情很蹊跷吗?”我接着问。
汤姆摇摇头,“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你爸爸知道你在搞同性恋吗?”我问汤姆。
“当然不知道了。”汤姆答道。
“要是你爸爸知道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我再问汤姆。
“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的。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已不在他身边,他再也管不了我的事了。”汤姆耸耸肩。
“汤姆,你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令你爸爸坚决反对的事情呢?”我再启发他。
“我就是不要他管我的事!他管我这么多年,我受够了。”汤姆忿忿地说。
“问题就在此了,汤姆,你不觉得你参与同性恋活动正是为了发泄你对父亲的怨恨吗?”我解析说。
听毕,汤姆用手拍了下脑门,大声嚷道:“对了,对了。其实我对同性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官上的满足,我只觉得这么做有一种说不出的刺激感与解脱感,就好像小孩子偷了什么东西跑出来没有被人发现一样。”
“所以,你感觉自己在向父亲出气,却又没有被他发现,那样很兴奋,解气,对不对?”我接着解析说。“对,对。”汤姆连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