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刚才说的,你和志刚都在感觉到在失去对方,你们已不再有共同语言和梦想了,有的只是对往事的回忆。但我看不出你下一步要采取什么具体行动。包括来这里咨询,你好像也是在期望别人能给你个什么现成的答案。但我不能这么做,我能做的,就是与你一起找出这个答案。”
“是啊,”卫红沉吟了一下,接着说,“我和志刚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现在还深爱着对方,要我们就这么分手,我是不能接受的,我怎么能不患得患失呐。”
“所以你还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别人或时间来替你做主。”
“这——我倒想问你,你要是我的话,碰着这么大的难事儿,你该怎么办呵?”
“我想我会像你一样感到十分为难的,但有一点我会是很清楚的,就是无论最后结局是和是散,这都不可能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一时间,我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我想让她有片刻的思考。
经过一段沉默后,卫红开口说:“我知道你一直想让我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其实我也不是那种患得患失的人,但对于我和志刚的这段婚姻,我总希望会有什么其他出路。”
“噢,什么出路呢?”
“比如说,我将来在美国的一所大学教书,而志刚能代表国内的一家什么外贸公司长驻美国,那样我们不就还会在一起嘛。”
“那你有没有与志刚谈过这个想法?”
“谈过了,但志刚认为这不现实。”
“他怎么说的?”
“他说,要么就老老实实在国内呆着,要么就想方设法在美国呆下去,不可能夹在中间过日子,做一辈子夹缝人,那样会活得更累的。”
“那你怎么看志刚说的话?”
“嗯,志刚说得是有道理,人是不可能既做美国人又做中国人那么两全其美的。但人总可以尽量扬长避短,找到最佳的生活方式吧。”
“那么你认为,何以为长,何以为短呢?”
“这为长嘛,人可以脚踏两只船,并收中美文化,广增见识,开阔视野。连志刚自己也都承认,出国不出国,感觉就是不一样。我出来这些年,感到自己在看问题的方法上有了很大转变。”
“是吗?那你讲讲看。”
“比如说,我看问题变得更积极,更主动了。在国内,许多事情都要靠单位领导去安排,人活着倒是省心了。在这里,什么事儿都得靠自己去安排,你自己不努力,是没人会主动想起你的。所以,在美国,人总是生活在危机感当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深有同感。我有个朋友烦透了国内的铁饭碗,过分看中吃这碗洋饭,结果很失望。我安慰他说,铁饭碗虽然举着沉些,但它摔下去不会碎;瓷饭碗举着轻手,却不经摔,一摔就碎。所以,铁饭碗也好,瓷饭碗也好,也是一分为二的,都别把它们看扁了,没法儿说哪一种饭碗就百分之百地好过另一种饭碗,你觉得呢?”
“对呀,来美国生活,使我真正体验到铁饭碗的牢不可破和瓷饭碗的弱不经摔。我有的朋友来了这儿后,还老是怀念咱国内的铁饭碗呐。唉,人活着,就是这么矛盾,有得也有失;有失呢,也有得。”
“是呵,你说得太对啦,那你觉得这对于你当前的这场婚姻危机,又有什么启发呢?”
卫红不禁苦笑了几声,无奈地摇摇头,没有立即作答。
屋子里顿时又沉静下来,静得连门外有人上下楼梯都可以听得清楚。
卫红耐不住这沉静,打破寂寞说:“你刚才的提问我每天都在想,却总是想不清楚。”
“怎么想不清楚?”
“我虽然与志刚吵得这么凶,但我仍然还爱他。”
“你爱他什么?”
“我爱他的气质,我爱他待人诚恳,我爱他很会张罗事儿,我爱他仪表堂堂,多了。”
“所以,你舍不得他从你的生活中消失。”
“那当然了。唉,真是太可惜了,志刚现在不能与我同心同德。要不然,我该多满足啊。”
“那,你自己有没有可能与志刚同心同德呢?”
“难呵,要是我顺了他,我又不愿意牺牲我现在的学业和将来的事业发展。可要是满足了我,我又不愿勉强他在美国这样混下去。所以,我们之间的矛盾,不是谁自私谁不私的问题,也不是谁愿意为谁做出牺牲的问题,更不是谁不再爱谁的问题。”
“很好,就照这个思路说下去。”我冲卫红点点头。
“我真舍不得主这样失去志刚,他其实对我很好的,也为我做出了许多牺牲。唉,天底下这么大,怎么就没有我们俩婚姻的出路了呢?”卫红眼睛里露出忧伤。
我赶紧问:“那你们有没有想过用什么具体办法来调解你们之间的冲突,继续维持这个婚姻呢?”
“想过了,但实在无法统一认识。”
“主要在哪些方面?”
“主要在将来的发展方向上和生孩子上。我想留在这里创业,他想回国去发展;我不想在近五六年内要孩子,可他等不了那么久……唉,我们都谈腻味了,不愿再谈了。”
“所以呢?”“所以——,所以我们只能面对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