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红的话,代表了常人对心理咨询的误解。他们认为心理咨询只是为人出谋划策,指点迷津。他们没有想到,这其实正是心理咨询之大忌。
想到这里,我对卫红说:“卫红,我很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你是希望我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你该怎么处理与志刚的关系。如果我们是在另一个场合谈论这件事,也许我会更加直接一些;但现在,我们是在咨询室里谈这件事情,而心理咨询的首要原则就是不要去替人当家作主。所以,我希望能与你多做探讨,少做指教。我也希望我是在帮你拿主意,而不是在替你拿主意。这就是心理咨询与一般生活咨询的不同之处。所以说,我不能直接回答你提出的问题。”
卫红听后,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你有什么疑问?”我问道。
“我不习惯你现在的讲话方式。”卫红干笑着主。
“YES”我用英语答道,“因为我们现在不是在随便聊天,我们是在进行很认真的心理探索。”
接着,我向卫红讲解了心理咨询的一些基本原则和方法,并建议我们先见6次面。为满足卫红的迫切心情,我答应她在每周内安排两次会面。
临出门的时候,卫红还不放心地交待说:“可千万别让志刚知道我来找过你,不然他会多心的。”
“放心好了,”我应声说,心里琢磨着她这句话的意思。
我不满意你总是在回避矛盾
过了两天,卫红再来见。她一脸的倦容,眼眶黑黑的。
“我越来越感到我们的缘分是尽了。”卫红张口就说。
“嗯哼,”我应了声,我没有告诉你一件事儿。就是志刚已变得越来越狭隘了,他很忌讳我与其他男人来往,这段日子内,他做了好几件极其无聊的事情,伤透了我的心。
说到这里,卫红的声音略有些发硬。
“看来事态是越来越严重呵。”我评论说。
“是呵,志刚变得简直让我快认不出了。”
“志刚究竟做了什么使你伤心的事情?”
“唉,上个星期,他趁我上课之际,把家里的东西翻了个底儿朝天,找出所有人给我的来信,一一翻看。有几封信是我大学同学写来的,其中有一个男生以前追过我。他现在正在西北大学的沃尔顿商学院攻读MBA,我曾与他联络,为的是替志刚了解申请到他那里上学的事情。可志刚看了这封信,却醋意大发,说我们这是旧情复燃,还扬言说要打电话警告他。说实话,当初那个男生追我时,我并没有隐瞒志刚呀。志刚还让我自己选择,显得十分大度似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蛮不讲理啦?我这也是为了他好呵。他在美国拿了一个MBA,回去办他的公司,也多一分资本嘛,他怎么就这么不明事!”
“志刚误会了你的苦心,你感到很伤心。”我张口说。
“还有呐,我这学期选修了一门研究方法的课程。为完成一份作业,我要分别采方20名美国学生,20名中国学生,比较他们在学习动机上的差异。其中有些人是通过朋友介绍的,我一下子联系不上,就分虽给他们在电话上留了言。结果人家回电话时,志刚都没有好气,特别是对咱们大陆的男同胞,更是严加盘问。弄得人家都不敢再与我联络了,你说这事儿可气不可气?”
卫红的脸开始有些涨红。
“所以你很生气志刚不该这样影响你的学业。”我应声说。
“有时候我上课回来晚了,他也不高兴。怪我从中国专门雇他来伺候我,当我的保镖,管家,佣人,信差,狗腿子。可他呢,能一天到晚地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就不能自己做顿饭?他也不是不会做饭的。”
“所以你希望志刚能多分担你的压力。”我插嘴说。
“对呀!什么是家,家不就是两口子共同分担家庭的义务嘛,你说是不是?”卫红问我。
“你对家的理解很实际呵?”我反问。
“我能不实际吗?这又不是在谈恋爱。说实话,早知志刚是这个样子,我绝对不会让他来美国的。现在他来了,我们两个人都活的很累,干嘛呀!”
卫红滔滔不绝地抱怨着。
等卫红停下来,我问她:“志刚变化这么大,使你感到难以再共同生活下去,那你觉得你自己又有什么变化呢?”
“我——,我承认我也变了,用志刚的话来讲,我变得更加冷漠了,更加书呆子气了,更加在乎名利了,更加没有女人味儿了。”
“那你怎么看待志刚对你的这些指控?”我又问卫红。
“我承认志刚讲的这一切都是事实,我是不像以前那么纯情可爱了,那么温柔体贴了。可这儿是一个竞争的社会,我又要读书,又要写作业,又要打工,又要争取奖学金,现在又要操心志刚的事儿,我能不变吗?”
我点一点头说:“是呵,你是活得很累。”
“说实话,在国内读书,我从小到大都是受宠的对象,可在这里读书,有谁宠过我,我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又有谁来帮助过我?这些苦,我都一个人担着了,可志刚还是不能理解我,还嫌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对的。我真是——唉。”
卫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随着叹了口气。
之后,卫红忽然提高嗓门说:“我就是不明白一点,我来美国,不就是为了多读一点儿书吗?难道女人就不能比男人多读些书吗?难道女人就一定要做成功男人背后的影子吗?难道男人就不能屈尊做一回女人的狗腿子吗?”
卫红的嘴角一颤一颤的,越说越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