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很深,可我仍待在办公室里丝毫没有任何回家的意愿,因为我怕,怕空荡荡的复式套房里只有一个人的生活,孤独感像空气让人无处逃避。似乎只有拼命地工作,我的内心才不会被孤独感所摧毁,因为只要稍稍的停息,旧时的记忆就会立即匆匆地爬上心头,又慢慢地折磨着我,就像一条冰凉的蛇,悄然爬过自己心间……
馨平是我在同事举行的生日会上认识的,她是同事的小妹。那天,她穿一件白底黑点的长裙,黑而柔软的头发,飘垂在身后,带着恬静的笑,始终温顺地听着我们的海侃。那一刻,我被她身上的恬静与一般女人所少有的气质所吸引。
当他的哥哥知道了我的心意后,很努力地牵线搭桥,有了他的帮助,我追馨平一路坦途,不到一年我们就踏上了结婚的礼堂。
梦想中的新婚之夜应该是怀抱至爱女人的激动之时。那晚,我送走最后一拔客人,就迫不及待地回房欲与妻子亲热,毕竟对这一天的渴望实在是太久了。可妻子对我的亲热举动丝毫没有心动与回应,有至有些抵触。无奈我只得略带些强硬的“手段”解除了妻子身上的武装,正欲进入妻子的身体,她却突然把我猛地推开了,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床上发抖。望着妻子紧张而有些苍白的脸,我只得作罢。那一晚,我一边轻轻地劝慰着妻子,一边叹息,想不到日盼夜盼的新婚之夜会是如此。
接下来的几天,妻子对性爱的抗拒感依然如故。在结婚后的第十天,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熊熊的烈火,强行进入了妻子的身体。然而,在我进入的那一刹那,妻子浑身痉挛嘴唇发青,整个人像虾一样弯曲了起来,昏了过去。我吓坏了,连忙穿好衣服,抱着妻子直奔医院……
在医院里的急诊室中,医生给妻子做了检查,认为没有什么大碍,很快就会苏醒过来。果然,没过多久,妻子醒了,泪水婆娑地向我道出了一段她人生中最不愿回首的往事:“十五岁那年,我到学校上完晚自习后,走到回家必经的那条漆黑的小巷,突然被人打昏并被强奸了,醒来时我已躺在了医院里,痛不欲生。后来,家人为了让我忘记那段不幸,举家搬迁到这座城市。虽然事已过去多年,可我怎么也忘不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恐惧曾伤害过的我的‘性’。我想这辈子我恐怕不能再像正常人那样过性生活了。”
在妻子哽咽地讲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让不幸又一次辗压心灵的时候,我却没有出言相慰,脑子一片空白,愣在那里很久,像掉进了冰窟,浑身凉透了。
新婚的喜气还未散尽,我的心灵却被绝望所笼罩。
虽然心情忧郁,可每当看到妻子洁白光润的肌肤,我还是忍不住去亲近她。然而她的躲躲闪闪与浑身发抖的神情,立即又让我刚刚开启的欲火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两性间的窘境,让我的性趣一天天消逝,后来连最起码的兴趣都丧失了。我也对自己的变化感到惊讶与害怕,我正处性欲极度旺盛的青年阶段,却有着中年男人对人生的颓废心态,我决不能让自己这样沉沦下去。
我努力地去为自己寻找一个精神寄托,于是把所有精力都转移到工作上去。此时我刚应聘到某国际知名超市任职,我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参与各个分店的筹备工作,渐渐地,我发现自从被压抑的性需求升华到事业上去之后,我从中感受到了无穷的乐趣,对性生活的烦恼也渐少了……
直到那一天晚上,我正在书房里构思超市进驻另一个大城市的策划书时,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妻子嘤嘤的哭声。我不大乐意地走进卧室,没好气地问她怎么了?大概是我的粗声粗语让妻一下子感觉到我的不耐烦,她立即沉寂了下来,用哀怨的眼神注视我很久说:“我觉得你不爱我了!”我这才意识到自从我努力淡化与忘记性的压抑,把精力移到事业上之后,对妻子的关爱愈来愈少,甚至连语言交流都来得直截了当,决不“拖泥带水”。我不禁愧疚万分,轻轻地拥住妻子说对不起。
此时,妻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满脸羞涩地对我说:“我看了许多关于性爱、心理方面的书,觉得自己身体有些变化,应该能接纳你了,我们再试一次好吗?”
我本想拒绝,因为不想让自己本已不甚强烈的欲望再次被挑起而无从解决,可看到妻子满脸乞求的神色,便答应了她。当我紧紧拥住妻子时,立即感觉到她浑身颤抖,看着妻子强忍住不适的神色,我让她别勉强自己,但她却说能忍受。当我心怀忐忑努力轻柔地进入她的身体,在我们接合的一瞬间,妻子哭了,哭得很大声,我也明白她一直为自己的性厌恶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现如今她对自己性力的恢复而百感交集,这我能理解。可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对妻子的性力恢复,我却无想像中的激动。
自从妻子的性力恢复之后,两人的性欲起了戏剧性的变化,她变得热烈,而我对性爱却变得冷淡甚至有些不耐烦起来。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妻子洗完澡,穿着性感的睡衣在我的书桌前晃来晃去,发出性信号。我虽明知妻子的意图,却恼她破坏我正在积极运转的思维,火气立即就上来:“你没看我在忙,在这晃来晃去,把我的思维全赶跑了。”妻子的神色立即黯然了下来,一声不吭地回到卧室里去了。
此时,我真的被工作与事业迷住了,有时即便是与妻子做爱也是速战速决,做完后,注意力立即又会转移到超市新分店的策划书上……
这样的生活过了三年。三年的奋斗让我得到了许多,从普通的职员升职到部门经理,宽敞的复式住房、汽车等代表着成功的物质化的东西我都已经拥有了。然而就在此时,几年来我不太注重的妻子却向我提出了离婚。
我愕然,因成功而建立的自信一下子坍塌了,我责问妻子为什么要离婚,妻子哭诉:“你不爱我了。我承认自己曾经有性心理障碍,可为了你我强忍住重新体验过去受到伤害的心灵触动,克服了性心理障碍。我本以为等我有了性能力后,你会对我关注与爱护的,可你没有。几年来,我一直压抑着,可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嗫嚅着问妻子:“难道我们不可以重头来过吗?”可她痛苦地摇了摇头:“迟了,我已爱上了另一个男人。”闻听此言,我万念俱灰地坐在自己沙发上痛苦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妻子决然地与我离了婚。
离婚那天,当我们办完手续走出民政办的大门时,馨平的他在外面守候,她很高兴地跑到他的身边拉住了他的手,那种脸上洋溢着的是我与她结婚以来从未看过的笑容。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我的心痛苦地缠结起来,不禁质疑起自己的选择来,把自己被压抑的需求和性生活中的缺撼升华到事业上去,究竟是对还是错?如果是对的,为什么我的婚姻会因此而解体。是错,又错在哪里?
医生点评:纵观全文,可以看出男主人公乐乐应为他的婚姻解体负绝大部分责任。乐乐的妻子馨平曾被人奸污而对性厌恶,采取回避的态度,其实这是一种由性创伤而引起的性心理障碍,通过一定的心理疏导并加上丈夫的理解与关爱,还是不难克服的。但乐乐却采取了放弃让妻子恢复正常性心理的努力,采用了心理学中称为“升华理论”的方法,把受压抑的性的内驱力转移到事业上去。的确,乐乐通过转移自己的性压抑获得了事业上的成功,是件可喜之事。但他错就错在当妻子通过自己的努力,克服了先前藏匿于内心对性的恐惧,具备了正常女人对性的渴求时,他没有为此作出积极回应,仍沉迷于工作而冷落了妻子。长此以往,他的妻子在经历了感情困顿之后,毅然从婚外寻找感情寄托,婚姻就此瓦解了。
现实社会中,将性欲升华到事业中而引起家庭破裂的事件并不鲜见,该如何看待“性欲升华”的作用呢?
现代心理学家普遍认为,青年剧烈的心理动态产生于某些强烈的不安定因素,最主要的是来源于性的不满,如果在青春期任凭性冲动驱使,青年是不可能取得多大的成就的。
如果说青春期性压抑具有激发青年男女创造新事物的冲动,那么在婚后情况就不同了。成为人夫或人妻,双方相互依赖,相互奉献,并从中获得满足,要携手走完人生之路。如果此时夫妻间出现了性不和谐,不是通过抓住时机地互相交流,努力打破僵局,主动改善性关系,使夫妻性关系往好的方面转变;而是通过“升华理论”来抵消性生活的不和谐,甚至为自己的“升华”行为而沾沾自喜,这是一种极不负责的行为。因为婚后的性欲升华是以压抑自我情感和损害对方的性需要和幸福为代价的。
其实,夫妻性爱和谐,才可以成为升华的一种动力,即夫妻通过爱和性的和谐统一,激发或鼓励一方或双方向新目标迈进,从而获得更大的更多的成功。心理学家罗洛梅说:“爱欲是一种动力,它不仅以性爱或其他形式的爱推动个人与另一个人的结合,同时还诱发人类对知识的渴求,热切地推动他,使他与真理合二为一。”因此性欲同性欲升华在婚姻生活中,二者并非绝对地相互排斥,而是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 在这里,英国思想家罗素的一句话或许能带来一点启示:“平衡是必要的。为了爱情而完全牺牲事业是愚蠢的,虽然有时也许属于一种悲壮之举;但为了事业而完全牺牲爱情同样是愚蠢的,而且决称不上是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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